依《楞严经》赏析弘一大师音乐与书法作品

作者：客尘居士

　　弘一大师，民国初年中兴南山律宗之一代高僧，也是中国近代著名的书法家、音乐家。一生经历颇具传奇色彩，早年在文艺界，便以‘李叔同’之名为世所知。出家之前创作（填词）的《送别》, 经历几十年几代人传唱，经久不衰，早已成为经典名曲。而出家后与太虚大师（作词）共同创作的《三宝歌》（弘一大师作曲）更为佛门弟子传唱。

　　除了上述我们普通人熟知的歌曲外，弘一大师另有一些不为常人熟知的的歌曲，专门讲述佛法修行。其曲调优美异常，歌词义理深邃。特别是其中的歌词，是一种类似诗歌的体裁，可以给佛门修行人诸多深刻的启发。

　　本文将这些歌词与《楞严经》句作对比，加以简析，从中可以欣赏佛法融于音乐之美。最后再转载弘一大师书法作品中与《楞严经》相关的几幅。

一、《悲秋》与无常

悲秋

词/曲：释弘一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西风乍起黄叶飘，日夕疏林杪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花事匆匆，梦影迢迢，零落凭谁吊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镜里朱颜，愁边白发，光阴催人老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纵有千金，纵有千金，千金难买年少。

　　这首歌所叹的，正是“无常”二字。

　　有趣的是，在《楞严经》卷二，波斯匿王也同样如此感叹：

　　　　佛言：...大王，汝今生龄，已从衰老，颜貌何如童子之时？
　　　　世尊：我昔孩孺，肤腠润泽。年至长成，血气充满。而今颓龄，迫于衰耄，形色枯悴，精神昏昧，发白面皱，逮将不久，如何见比充盛之时？！（零落凭谁吊？）
　　　　佛言大王：汝之形容，应不顿朽。
　　　　王言世尊，变化密移，我诚不觉。寒暑迁流，渐至于此。何以故？我年二十，虽号年少，颜貌已老初十岁时；三十之年，又衰二十；于今六十，又过于二，观五十时，宛然强壮。（光阴催人老！）

　　波斯匿王乃一国之君，恐有千金，然而又如何呢？只有无奈的说到“我年二十，虽号年少，颜貌已老初十岁时。三十之年，又衰二十。于今六十，又过于二，观五十时，宛然强壮。”，正是镜里朱颜，愁边白发，光阴催人老；纵有千金，纵有千金，千金难买年少！

　　想此“无常”二字，真乃我等生死凡夫最大的感叹和无奈了。弘一大师当年以富家子弟逍遥公子之身，毅然出家作一苦行沙门！为何？想必也是因为对此大有感慨吧。

　　当然，《楞严经》中，波斯匿王感慨了一番“无常”之后，佛陀却来了个大转折——指示 “于生灭契无生”之路：

　　　　佛告大王：汝见变化.迁改不停.悟知汝灭。亦於灭时.汝知身中有不灭耶？

二、《世梦》与“菩提”

世 梦

词：释弘一　　曲：唐学咏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却来观世间，犹如梦中事！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人生自少而壮，自壮而老，自老而死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俄入胞胎，俄出胞胎，又入又出无穷已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生不知来，死不知去，蒙蒙然，冥冥然，千生万劫不自知，非真梦欤？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枕上片时春梦中，行尽江南数千里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今贪名利，梯出航海岂必枕上尔！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庄生梦蝴蝶，孔子梦周公，梦时固是梦，醒时何非梦？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广大劫来，一时一刻皆梦中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破尽无明，大觉能仁，如是乃为梦醒汉！如是乃名无上尊！

　　这首歌的第一句，正是《楞严经》卷六文殊菩萨宣说的偈语：

　　　　　　净极光通达 寂照含虚空 却来观世间 犹如梦中事

　　从这可以看出，弘一大师对《楞严经》是非常熟悉的。这首歌的歌词，还有多处可以与《楞严经》文精确对应：

　　　　歌词1：俄入胞胎，俄出胞胎，又入又出，无穷已（未有休息）
　　　　经文1：生死死生，生生死死，如旋火轮，未有休息。（卷3）

　　　　歌词2：生不知来，死不知去，蒙蒙然，冥冥然（汝自迷闷），千生万劫不自知
　　　　经文2：则知汝心.本妙明净，汝自迷闷.丧本受轮，于生死中.常被漂溺。（卷2）

　　　　歌词3：梦时固是梦，醒时何非梦？（此句本指"日夜梦"，也可指"修行梦"，则可对应如下经文）
　　　　经文3：生死（梦时）涅槃（醒时），皆即狂劳颠倒华相。（卷5）

　　　　歌词4：破尽无明（明极），大觉能仁（即如来），如是乃为梦醒汉！
　　　　经文4：余尘尚诸学 明极即如来（卷6）

三、《观心》与“征心”

观 心

词：释弘一　　曲：刘质平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世间学问义理浅，头绪多，似易而反难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出世学问义理深，线索一，虽难而似易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线索为何？现前一念心性应寻觅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试观心性，在内欤？在外欤？在中间欤？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过去欤？现在欤？或未来欤？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长短方圆欤？赤白青黄欤？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觅心了不可得，便悟自性真常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是应直下信入，未可错下承当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试观心性，内外、中间、过去、现在、未来、长短、方圆、赤白、青黄？

　　上述歌词中，对于超越生死的这一“虽难而易”出世学问，弘一大师问到“线索为何？”，进而指出“观心”之路！

　　在《楞严经》中，阿难自知被色相所迷、翻然悔悟，进而求佛指出超脱生死之路。佛陀同样也首先指出了“擒贼”必先“知贼所在”这一线索，进而开演了著名的“七处征心”。弘一大师所作歌词与《楞严经》文如此暗合，令人叫绝！

　　　　佛告阿难：如汝所说。真所爱乐，因于心目。若不识知心目所在，则不能得降伏尘劳。譬如国王，为贼所侵，发兵讨除。是兵要当知贼所在。使汝流转，心目为咎。吾今问汝，唯心与目，今何所在？（线索为何？现前一念心性应寻觅。）

　　歌词中“试观心性，在内欤？在外欤？在中间欤？”，正好对应《楞严经》“七处征心”之第1、2、6次征心。

　　歌词中“过去欤？现在欤？或未来欤？”，可以对应《金刚经》中“过去心不可得，现在心不可得，未来心不可得”。

　　“觅心了不可得，便悟自性真常”，这是这首歌中最重要的点题之句，而这一句与《楞严经》卷2中佛陀对阿难的点化异曲同工：

　　　　...见与见缘，并所想相，如虚空华，本无所有（觅心了不可得），此见及缘，元是菩提妙净明体（自性真常）

　　另外，歌词中说“是应直下信入，未可错下承当”，《楞严经》说：“…因缘和合，虚妄有生，因缘别离，虚妄名灭。殊不能知生灭去来本如来藏.常住妙明.不动周圆妙真如性。性真常中，求于去来迷悟生死，了无所得。”

　　四、弘一大师其他修行歌曲

　　其实，大师的很多作品，都暗含佛法深意，本文不再一一分析。以下原文转载另外三首：
　

山 色

词：释弘一　　　曲：潘佰英

　　　　　　近观山色苍然青，其色如蓝。
　　　　　　远观山色郁然翠，如蓝成靛。
　　　　　　山色非变，山色如故；目力有长短。
　　　　　　自近渐远，易青为翠；自远渐近，易翠为青，时常更换。
　　　　　　是由缘会，幻相现前，非唯翠幻，而青亦幻，是幻，是幻，万法皆然。

花 香

词：释弘一　　　曲：徐希一

　　　　　　庭中百合花开，昼有香、香淡如，入夜来，香乃烈。
　　　　　　鼻观是一，何以昼夜浓淡有殊别？
　　　　　　白尽众喧动，纷纷俗务荣。目视色，耳听声，鼻观之力分于耳目丧其灵。
　　　　　　心清闻妙香。用志不分，乃凝于神，古训好参详。

清 凉

词：释弘一　曲：俞绂堂

　　　　　　清凉月，月到天心光明殊皎洁。今唱清凉歌，心地光明一笑呵！
　　　　　　清凉风，凉风解愠暑气已无踪。今唱清凉歌，热恼消除万物和！
　　　　　　清凉水，清水一渠涤荡诸污秽。今唱清凉歌，身心无垢乐如何！
　　　　　　清凉！清凉！无上究竟真常！ 

五、兼观弘一大师诗偈书法作品的甚深意味

1.弘一大师辞世前两年所作偈

君子之交，其淡如水
执象而求，咫尺千里
问余何适，廓尔忘言
花枝春满，天心月圆

此偈是大师与刘质平书札之遗偈，实乃大师毕生修行成就之展现。

“但有言说，皆无实义”。语言于此无措，对此遗偈无法啰嗦解释。

2.弘一大师手书作品：《宋法常首座辞世词》

此事楞严尝露布/梅花雪月交光处/一笑寥寥空万古/风瓯语 迥然银汉横天宇
蝶梦南华方栩栩/珽珽谁跨丰干虎/而今忘却来时路/江山暮 天涯目送鸿飞去

此辞世词，便是宋代那位“阅首楞严经，乃廓尔义天.渊通法海”的法常大师的名作。
（原载于《大正藏》卷五十之No. 2062《大明高僧传》卷七之“嘉兴报恩寺沙门释法常传十三）

3.弘一大师临终绝笔：“悲欣交集”